如果说过去十年是邻近标记(Proximity Labeling)技术从无到有、快速普及的十年,那么 2026 年就是这个技术"跃升"的一年。从中科院化学所的 STePTag 实现活体器官级标记,到清华大学药学院的 Hi-APEX 摆脱对外加过氧化氢的依赖,再到京都大学 tmPhoxID 打通膜蛋白内外侧的分子网络——多项标志性进展集中出现,把邻近标记从"细胞水平的蛋白邻近图谱"推向了"活体、动态、器官尺度"的新阶段。
对于做空间组学、蛋白互作研究的课题组来说,这些进展不只是文献里的亮点,更意味着实验设计思路的更新。而在这些技术迭代背后,有一个环节常常被忽视,却实实在在决定了数据的信噪比——生物素探针。

一、三代演进:标记速度提升了约两个数量级
邻近标记的核心逻辑并不复杂:把一枚"生物素化酶"融合到目标蛋白上,让它在活细胞原位给周围的邻近蛋白打上生物素标签,再用链霉亲和素磁珠富集、质谱鉴定。谁离目标蛋白近,谁就被"标记"下来。
真正卡住研究者的是速度与第一代 BioID(BirA*)需要 18–24 小时才能完成标记,慢到根本捕捉不了动态过程。TurboID 通过定向进化把速度提升约 15 倍,把时间压缩到 10–30 分钟,代价是本底活性偏高。新一代的 UltraID 分子量只有约 19 kDa,标记更快、对神经元和干细胞这类敏感体系的干扰更小。互补路线的 APEX2 能做到约 1 分钟标记、半径约 20 nm,但需要外加过氧化氢,可能引入氧化应激。
从"天"到"分钟",看起来只是时间数字的缩短,实际上打开的是完全不同的科学问题——动态过程、瞬时互作、活体标记,这些过去无法触及的场景开始变得可行。
二、2026 年的三个标志性突破
STePTag:第一次做到活体器官水平。 2026 年 6 月,中国科学院化学研究所团队在《德国应用化学》(Angew. Chem.)发表 STePTag 技术。他们把 TurboID 与 DHFR 融合,用"配体开关"控制酶活性,再通过 LNP 递送 mRNA 到小鼠肝脏——无需转基因动物,注射生物素底物后约 30 分钟即完成肝脏分泌蛋白组的原位生物素化。研究在生理条件下鉴定出 93 种肝脏来源分泌蛋白,并在急性肝损伤模型中捕获到 40 种动态变化蛋白。邻近标记由此正式从细胞水平跃升到器官水平。
Hi-APEX:摆脱过氧化氢的十年瓶颈。 清华大学药学院秦为副教授团队在 11 月报道了 Hi-APEX:使用带四嗪基团的苯酚探针 TP,无需外加过氧化氢即可由 APEX2 催化完成邻近标记,再通过四嗪与反式环辛烯的生物正交点击反应把生物素标签接到已标记的分子上。这一设计省去了可能引入毒性与氧化应激的步骤,也无需改造 APEX2 酶或额外光照装置,研究者可以直接沿用已有的 APEX2 表达载体和转基因动物模型。团队在线粒体基质、应激颗粒、铁死亡等多个场景中做了验证,其中在内质网分泌追踪中鉴定到 728 个经内质网途径分泌的蛋白质。
tmPhoxID:一次看清膜蛋白的内外两侧。 京都大学团队利用能穿过细胞膜的单线态氧(¹O₂),开发出 transmembrane PhoxID。固定在细胞外侧的光敏化剂经 520 nm 绿光激发产生单线态氧,穿过脂质双层膜,氧化跨膜蛋白细胞内外的邻近蛋白,这些被氧化的蛋白再与膜通透性生物素标记剂反应而被生物素化。应用于活体小鼠脑内后,成功鉴定了神经递质受体周围的蛋白群,成果发表于《Nature Communications》。
除此之外,2026 年还有多个方向值得关注:Broad 研究所将 UltraID 与靶向细胞表面蛋白的纳米抗体偶联,使细胞表面标记效率提升约一个数量级;不含赖氨酸的 REC 标签让研究者在强标记条件下仍能清晰识别目标;CRISPR-dCas9-TurboID 则把邻近标记从"蛋白中心"带向"核酸中心"。
三、被忽视的隐藏变量:生物素探针
技术代际在进步,但很多课题组在数据环节踩的坑,其实不在酶、不在转染,而在生物素底物这个看似简单的试剂上。
TurboID 本底活性偏高,加上游离生物素的批次差异,很容易产生大量非特异性背景;标记后的蛋白要靠链霉亲和素磁珠富集,如果直接用普通生物素体系,几乎无法在不破坏蛋白的条件下降解洗脱。针对这两点,业内已经形成了比较清晰的选择逻辑:需要时间窗控制时考虑光笼锁(photocaged)生物素;需要温和洗脱、保蛋白活性时选脱硫生物素(Desthiobiotin);做质谱鉴定互作蛋白时用可裂解生物素(cleavable biotin),能明显提高回收率与质谱覆盖度;做活体或跨膜标记则需要膜通透性底物。
换句话说,酶决定了"能标记谁",而探针决定了"数据干不干净"。这也是为什么近两年高纯度、单批次的生物素底物、以及各类结构明确的生物素衍生物定制需求在快速上升——据行业统计,生物素标记类砌块 2026 年的需求增长率预计在 15–20% 区间,稳定的科研需求背后是-method 层面的共识正在形成。
四、给课题组的三点建议
第一,先把对照设计好再上质谱。竞争洗脱、对照探针、正交验证(CETSA/SPR/DARTS)这几步,省掉任何一步都可能让富集结果里全是"膜蛋白噪音"。第二,探针与底物尽量同批次、高纯度,避免游离生物素批次差异带来的背景波动。第三,特殊标记需求早沟通,比如光笼锁生物素、可裂解探针、膜通透底物这类结构,往往不在常规试剂目录里,需要走定制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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